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假牙,塑料刷头在树脂牙床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。窗外的梧桐叶还沾着夜露,在晨风里一颤一颤地往下滴水,打在楼下早餐铺的蓝色遮阳棚上,叮咚声混着油条下锅的滋滋响,倒像是支不成调的晨曲。
“张姨,老样子来一套。”我对着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喊。她正用长筷子翻动铁锅里的煎饺,油星子噼里啪啦炸开,在围裙前襟溅出星星点点的油花。“今儿这饺子皮是我家老头子擀的,”她头也不抬,手腕一抖,饺子在锅里转了个圈,“比往常薄,你尝尝看脆不脆。”
我搬着塑料凳坐到门口,看对面小学的保安正把伸缩门缓缓推开。穿荧光背心的值日生举着“慢”字牌站在路边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挣脱妈妈的手,蹦跳着去追一只滚远的皮球。她妈妈在后面喊“当心车”,声音还没落,皮球已经撞上我的三轮车轱辘,骨碌碌滚到我脚边。
“叔叔,能帮我捡下球吗?”小女孩仰着脸,鼻尖上还沾着面包屑。我弯腰拾球时,瞥见她鞋带散着,白球鞋边沿沾了块褐色的泥——大概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。把球递过去时,她妈妈连声道谢,我摆摆手说“没事”,转身却见张姨端着盘子站在我身后,煎饺在晨光里泛着金黄的油光。
咬开酥脆的饺子皮,韭菜鸡蛋的香气混着醋味在嘴里散开。张姨擦着汗坐到我旁边,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,里面是半包红双喜。“我家那口子,”她点烟时火苗在风里晃了晃,“非说现在年轻人都不吃煎饺了,要改卖手抓饼。”我望着对面学校门口渐渐多起来的人流,穿校服的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,把晨雾都搅散了。“您这手艺,”我咽下最后一口饺子,“卖啥都有人捧场。”
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灶台上的烟火气。远处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,穿荧光背心的值日生开始收“慢”字牌,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妈妈牵着手,一步三回头地往校门口走。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七点四十,该去菜市场了——今天要给住在三楼的老陈头送两斤排骨,他女儿出差前特意托付的。